“东方号”,莫斯科-北京。6月20-6月27日
时刻表:
6月20日 莫斯科时间
23:55 莫斯科
3:11 弗拉基米尔
6月21日
6:17 下诺夫哥罗德
12:32 季罗夫
16:38 巴列季诺
20:34 彼尔姆
2:36 斯维尔德洛夫斯克
6月22日
7:10 秋明
10:56 伊希姆
14:49 鄂木斯克
18:44 巴拉宾斯克
22:22 新西伯利亚
4:10 马林斯克
6月23日
6:01 博戈托尔
7:03 阿钦斯克
10:18 克拉斯诺雅尔斯克
12:58 扎奥焦尔内
14:11 坎斯克-叶尼塞斯基
15:02 伊兰斯卡雅
19:50 下马第斯克
23:55 济马
3:39 伊尔库斯克
6月24日
5:50 斯柳江卡
11:10 乌兰乌杰
13:14 彼得罗夫斯基工厂
16:05希洛克
20:43 赤塔
23:00 卡雷姆斯卡娅
1:14 莫戈伊图伊
2:53 奥洛维亚纳亚
6月25日 开始用国内时间
9:24 博尔贾
18:06 外贝加尔斯克
23:56 满洲里
3:02 海拉尔
6月26-27日
6:00 博客图
9:49 昂昂溪
11:01 大庆
13:01 哈尔滨
15:55 长春
17:19 四平
19:33 沈阳
22:16 锦州
0:22山海关
2:22 唐山
3:57 天津
5:31 北京
笔记从下诺夫哥罗德开始写的,比较混乱。
火车持续往东方前行,无数的云朵如同仙境,诡异翻转出梦境中的形状。已经是相机无法记录的景象,于是贪婪的观看,直到眼珠酸痛流泪。火车旅程已经开始展开其庞大而优美至奇异的面目。
每一日醒来,都是无尽头的白桦,针叶林和白云。绿色的沼泽和彩色的房屋。偶尔出现的牛群和飞鸟。这盛大而残酷的景象,完全不能人力进入的广阔荒原,因其不可复制和不可被纪录性让我落泪。世间美景并不自知本身的美好,因而无节制的绽放。
这些时刻,我只想起了某些美好的记忆和那些已显得不那么真实的片断。而伤害和曾有过的那么多的不甘,已经模糊。于是我知道,时间过去,我便会慢慢的遗忘你。如今才发现,性格中有这么庞大而无情的一部分,你是谁似乎不再重要,你和你曾让我不甘的生活,终于已经实质性的离我远去。而我,早已告别了等待的生活,活得越发深入内心和自我。我终于看到了自己会继续前行的方向,自己会真正的一步步的变成那个像要成为的人。
斑马背上承载着白色云朵,穿行过深绿的沼泽。我看到自己透明的身躯一同行进在斑马的路上。这样多好,我终于得到了前往永无岛的通行证,我终于不必再怨恨什么,再努力去铭记什么。可以安静而坚定的活着。这个夏天开始,我会慢慢让自己遗忘你,你会变为一个真正的故人。
火车继续进入新西伯利亚的广阔平原。一天的时间都处于身体摇晃头脑发晕的状态。酒精能带来的不再是令人欣喜的幻觉,而是肠胃不适的恶心。于是酒鬼如我,开始一滴滴的拒绝酒精。但头仍是眩晕。在晕与不晕之间,放空是唯一的状态。云朵开始变成电影胶片,每一格都令人无语的放映着六月。在开始一公里一公里的远离你后,记忆忽然逐渐清晰。那些又模糊又清晰的片断,变成和天空一样不真实的透明蓝色。在关上最后一扇门后,我们是不是还是无法去改变什么,或者,谁也没有试图去改变过什么。
五月二日。普希金地铁站。车尔尼雪夫斯基地铁站。沙土路。香港饭店。合影。五月三日。红色纸心。白T恤。蓝色条纹棉上衣。头发的方向直指天空。粉色康乃馨。胜利广场。歌声。大概有过笑声。青海。青海。面条。啤酒。伏特加。书店。夜会。醉酒。弹唱。影像。肢体。唇。梦境。黑夜。幻觉。幻觉。夏宫。沙滩。香槟。伤痕。再次醉酒。大海。那些不真实的触觉。手指。交缠。纠结。一瞬间的实验。掩埋在肉体伤口后的誓言。沙滩变的沉默青色石块。连接在脆弱电缆后的誓言。随着伤口消失而消失的誓言。英俊面庞。黄色肌肤。七日。肉体交缠。心灵远离。酒醉后的残酷话语。河岸。风和海鸥。绿色森林。谎言。隐忍。白色阳光。巴普罗夫斯克。我恨自己的懦弱。不夜城。猜疑。真相。金色指环。可以遗忘的誓言。六月之幻觉。无法真实。真相之后的现实。无法阻挡的残酷。虚无这么盛大。一切都是幻觉。再也无法凝视的瞳孔。再也不能交握的手指。再也无法战胜的时间。再也不能兑现的诺言。火车离开这个城市的每一秒钟。都是多一秒的远离。再见。就是再也不见。再见六月。幻觉之夏。绝对不能变为真实的幻觉。再见青海。再见彩虹。注定只能作为流星出现的瞬间和你。惊鸿一现。永远消失。
火车经过新西伯利亚的冻土,雷电交加,大雨倾盆。人们进入梦乡,火车开往漆黑的前方。我虽想念,只能沉默无声的哭泣。无法跨越的距离,无法倒退的时间。
六月二十三日的清晨。新西伯利亚的冻土层之后,火车开始一分一秒的接近了贝加尔湖。世界上最大的淡水湖。最后一瓶西伯利亚皇冠之外,西伯利亚的冰湖也逐渐远去。我已经能够看见扑面而来的内陆热浪和夏日的沉默假期。
背叛就意味着彻底和媚俗之王国划清界限,原来我才是那个最不敢直面真实的人。你爱谁,与那个“谁”其实都无关。你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迷恋那些背叛的过程。那些投向无限未知的可能。当背叛的结果直指媚俗时,你就会毫不犹豫地再次背叛。所以你会想念那些片断,但也会一直向前走。忘记某个具体的人,似乎是不能更改的事实。人才是最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某一时刻跟随人而来的背叛的可能。
梦境里注定会出现庞大的熏鱼。就这样吧。等待已不再吸引我的神经,背叛才是王道。
六月二十四日。阵雨之后,晴天白日。云之国动人心魄。熏鱼终于只会在梦中出现。贝加尔湖之后是漫无边际的低矮山脉和云朵。云朵太壮阔以至于我开始相信云朵那边是未知的广阔国度。那些从云朵缝隙中射下的光线,仿佛是从真正的净土中而来。佛之国在这一刻如此接近,让人顿然心生洁净莲花。
梦境。有关谁的黯然片断。悲伤之类的感情原来真的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耗尽。再想念,仿佛只是隔着河水呼喊,只看到模糊影子而无法听到声音。
原来无法再坚持,无法做什么,束手无策是这种感觉。近乎成年,惟有这次才真切的体会到近乎成年的定义。如果要做到上品的态度,原来需要牺牲的是如此之多,仿佛一个过几年就定时复发的恶咒,每次我都没有任何抵挡能力的摔个头破血流,还要强颜欢笑的称赞伤口好艳丽。做一个骄傲姿态的人的确需要付出如此之多的代价。
火车经过赤塔,明天就到达边境的满洲里。离北京炙热的土地不会遥远了。距离就快要彻底的不可跨越,几乎可以相信的事,最先遗忘的一定不是我。在国境线的两边距离都如此遥远,远道我已经肯定不会有勇气跨越。谁都不会。
[[如果给你走。宝贝,你可以走多远。
如果有原野,森林,河流和火焰。
那可曾是生之幻觉,那么涨满。]]
[[你渴望自由与完整的心情,是否始终如一。]]
倒数第二个夜晚,一整个白天似乎都耗在外贝加尔斯克和满洲里的边境检查上。穷极无聊的十几个小时,困得东倒西歪。在一个形容叵测的肮脏小饭馆里吃了叵测的一餐。终于在现实中接近真正的国土边境线,并不宏伟壮观。边境线荒凉的土地上突兀的竖起的瞭望塔,人类就这么草率的划分了领土范围。到达满洲里后,第一个在我脑海里浮现的竟然是川岛芳子。觉得本该在历史中消失掉的城市忽然出现在现实中是无比诡异的事情。
满洲里站的暴利盒饭和冰红茶后,胃部切实的饱足感提醒我,泡沫般不真实的假期再次降临了。身边如父亲般的男人,终于知道自己的确是做了他的小小女儿。他竟一直如同沉默脆弱鼎力付出的父亲,给的爱如同子宫办包裹严密,强烈而绵延不绝。无法逃开的困境。当我们什么都不能改变的时候,惟有伏下身来,被现实彻底吸收进去。
哈尔滨-长春-四平-沈阳。热烈庆祝四平第一人民医院建院30周年。和谐的中国,我们和谐的归来了。
每个火车站周围全都如同同一条流水线生产出来的同一款商品
热烈庆祝苏小姐一行人穿越整个东三省,北京接近了,故乡也就不远了。一切安好。我已经嗅到了遗忘的气息。终于可以忘记。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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